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齊山筆記
發布日期:2020-05-22    作者:王征樺 閱讀:

各種各樣的樹

沿著一條古道可以翻過齊山,這條古道就是陽春嶺,每次我走過時,都會看見嶺上一棵碩大的樹,將枝椏伸向古道的上空。多少年過去了,它也許承受不了樹葉上的積雪或者雨水,開始慢慢地下沉。起初,我還能夠從它的濃密的枝葉下鉆過去,后來我經過陽春嶺時,只得從它的枝干上跨越而過。

現在,它已經從樹體上撕裂了,在比它更為粗壯的主枝上留下了一個白茬。這是一個醒目的傷口,讓我感受到了樹的疼痛。我想象著那樹枝折斷的聲音,定是緩慢的、斷續的,定是來自泥土深處的錐心的嘆息。但是人不管這些,他們為了疏通道路,就拿著鋸子,把攔路的樹枝無情地鋸掉,只留下樹脂在斷面上散發著香氣。

齊山上有許多樹,大多是檀樹一類的雜樹。它們在春天蓬勃生長,到了秋冬季,落盡了葉子。有的樹能在一場風中把自己扶直,有的樹就永遠地被風吹歪了下去。冬季的檀樹,仿佛死去了一般,光禿禿的。有一天,我看見一棵樹,全身只剩下了一片葉子,就在我抬頭仰望那片樹葉的時候,它卻被風吹走。有些樹,看起來是很挺拔硬朗,但用手一推,它便搖搖晃晃的,像個垂暮的老人。原來,它的軀干早已被蟲蟻蛀壞了,倒在山上的樹,多是這些病樹。

山下道路兩側的樹,每到冬季,園林處的工人們都會給它們的主干涂上石灰水,這樣可以防止來年的病蟲害。但山上的樹就享受不到這樣的待遇了,山上的樹多,沒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為它們做防疫措施,只好讓其中的一些樹在病痛中死去。對于山來說,有幾棵死樹,并不是什么大事,也不是什么壞事,山上有死樹,也許會增添這座山的滄桑和神秘之感。特別是被城市包圍的齊山,更需要的是這種感覺。

有幾次我看見山上的苦竹叢中有一個黑影,我不知道是什么,它黑黢黢地橫在那兒,讓我好幾次想一探究竟。終于,我大著膽子分開苦竹的枯葉,才看清楚它原來是一棵枯死已久的樹。這棵樹上長滿了黑黑的木耳,它把它的生命傳遞給菌類,轉換成一朵朵的小黑花,開在潮濕的幽暗處。還有一棵樹,它好像被風從根部吹折,只留下一截短短的櫸樹樁。樹樁和樹干挨在一起,但沒有一絲筋骨相連。那年春天,我看到這截快要腐爛的櫸樹樁上,抽出了嫩綠的槭樹的葉子。

齊山的植物總是這樣,喜歡把各自的生命融合在一起,譬如粗藤。齊山滿山都是這種藤,有的藤條竟有手腕粗,它生長并懸掛在樹上,被游人們用來蕩秋千。但這不是讓人驚奇的,讓人驚奇的是這種藤竟能長進樹里,和樹融為一體,最后,讓人分不清哪是藤哪是樹。即使樹被折斷,粗藤仍堅強地活著,在枯樹的樹干上,結成一個個骨節一樣的隆起。

今天生長的樹,也許就是昨天死去的樹。各種各樣的樹,在一座山中緩慢地輪回。而對齊山來說,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。

山中一日

聽一朵花的開放,要等上一個季節;看一座山的青黃,要等上一年。而要去了解一個生命的姿態,只需要一天。

我曾經花費一天的工夫,在齊山的青瑤島邊,坐在一棵樹下,什么事也不做。有時候,我們什么也不做,甚至不吃不喝,身體承受著饑餓,心靈的收獲卻是難以言傳的。離開繁雜的事務和喧囂的世界,獨自冥想,會發現意想不到的東西。

譬如一顆露珠。那天,太陽還沒有出來,朝霞淡如魚肚時分,我就上了齊山。正值深秋,枯黃的樹葉上掛著一滴滴晨露。它們在霧氣中閃爍,晶瑩剔透。在這顏料被打翻的秋天,它的晶瑩更讓人愛憐。

我知道,露珠從昨夜生,到太陽升起時就會消失。它的一生是那么的短暫,只有短短的幾個小時。但我記住了它的純凈,記住了它從葉梢墜落的決絕的姿態。

坐在一棵樹下,我從早上一直坐到中午,期間只是偶爾站起來,在林子中,在稀疏的陽光中走走。一個掃山的清潔工在路上打掃著枯葉,竹帚下塵埃四起。在樹叢間漏下的一束光中,無數的塵埃開始跳舞。

有風吹來,一枝綠椏橫過來,搖晃著這束光線。一只鳥振翅而過,光線被穿破了,隨即又恢復了原狀。在塵埃和它們的相遇中,透露給我們它的卑微和被動的姿態。浮起的塵埃比露珠的生命更為短暫,幾分鐘后,它又沉淀了下來,等待著清潔工的下一次清掃。

黃昏到來時,我聽到有無數細微的“沙沙”聲。沒有雨落下來,沒有那么多的小動物走過小徑。響聲從何而來?我仔細地在周圍看了看,這分明是落葉的聲音。經過一天的日曬,會有很多的枯葉抗不住了,落了下來,落在另一片枯葉上,發出了這種下雨的聲音。

我覺得這些聲音就在我的身后,當我轉身時,它又跑到我的另一面去了。但我目光所及之處,是樹葉的凋零。在這個聲音中,凋零似乎是樹葉的姿態。

在浩渺的宇宙中,我們只是一顆露珠、一粒塵埃、一片落葉。我們會以宿命完成自己的軌跡。而我們的心靈,從來也不會拒絕一些微小的發現。只有這些微小的發現,才會滋養我們干渴已久的心靈。

油麻藤記

油麻藤這個名字,很少有人叫,以至于很多人把它當作紫藤。其實它正宗的名字叫常春油麻藤,如果有人嫌油麻兩字不好或名字太長,叫它常春藤,這可就是謬之千里了,因為常春藤另有其藤,它就是我們平常所說的爬墻虎。

油麻藤的花好看,花冠紫色,我記得小時候,聽過有人叫它雀兒花,像一群擠在一起的雀兒??晌以趺纯?,它都像一掛掛鈴鐺,風一吹,仿佛叮當作響。

齊山上到處都是油麻藤。它顯然不是人工種植的,是野生的。既是野生的,我們也就不知道油麻藤是什么時候上齊山的,之后又怎樣在齊山上生長,繁殖,一直到今天,生就了到處都是藤纏藤,藤纏樹,藤纏石景致。

每年四五月,正是油麻藤花開的時節。它的花期長,耐看。我上齊山,總要在高大的油麻藤下坐一會,想或不想,都是這么坐著。如“守仁格竹”般的,終一無所獲。晴天的時候,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,天氣暖得使人昏昏沉沉。蜜蜂的聲音嗡嗡地,這并不令人討厭,但會使我在嗡嗡聲中打起瞌睡。所以,我還是喜歡在雨天去齊山,微雨天,不用打傘,在發呆中聽花瓣掉落的聲音。

油麻藤粗大的藤蔓,像癡情的女子,緊緊地纏繞著那些喬木高大挺拔的軀干,纏得那樣緊,有的甚至深深地勒進樹干的深處。藤上的雀兒花開放得執著、大膽、熱烈,并用一種讓你驚艷的恣肆昭示著它的愛情。我仿佛聽到它對我說,瞧見了吧,我有多幸福。我望著這些巨大的油麻藤,有的怕是有百年了吧,它蜿蜒數百米的蛇行,讓我想起了在西湖邊的白娘子,也許她們是一樣的,都擁有著百年甚至千年不變的愛情。

細雨中,雀兒花零零星星地落下來,落在樹下的石徑上。上午我上山時,路上已經鋪滿了一層。這些紫色的星子,柔軟地躺在那里,溫馨得如一篇暖暖的童話。踩在這一片片凋落的花朵上,會發出脆脆的聲音。雀兒花就像是油麻藤的激情,也像是齊山的激情,當它落盡的時候,就是一座山激情平復的時候。那時,山又會重回到寧靜、永恒和孤獨的狀態。

我想在院子里種一棵油麻藤,可轉念一想,要是它不開花怎么辦?

油麻藤是屬于齊山的,那里有高大的樹、嶙峋的石,巨大的、沉默著的孤獨。她會用火焰點燃著那片孤獨。在我小小的院子里,沒有她所要的,所以我想了想,還是放棄了在院子里種一棵油麻藤的念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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